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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与饮食
发布日期:2012-09-24 发稿人:语文组 赵东哲
今天这堂课的题目是《文人与饮食》。我们先由一个文人的故事讲起。
有一位作家,叫梁实秋,他可谓学贯中西,既是文学家,又是美食家。他登上美国的土地,遭遇了一些有趣的事。他想我一不带黄金,二不带海洛因,三不带牛肉干,所以,海关工作人员检查时,无所畏惧。当一位高大的美国佬翻出一个盒子时,愣住了,问这是什么。“这是燕子的窝,可以吃的。”这个美国佬还真不错,他知道有一群古怪的人喜欢吃鸟窝。他高举燕窝大声喊:“你们看,这个家伙带了一盒燕窝。”他这一喊暴露了不少东西,他虽然听说过燕窝,但肯定没见过,或者不敢相信。他现在终于确信了。他的惊讶,无异于再说,世界上还真有吃鸟窝的。就像说,快来瞧瞧,这有一个长着两个鼻子的人。接下来,美国佬又检查出了一种黑不溜秋、软了吧唧,放在鼻头一闻又香喷喷的东西。
这是什么?
梁实秋说,这是豆腐,脱去水分而成的豆腐干。
他说,我知道豆腐,你不用骗我。这个可爱的警察确实知道豆腐,但是他不知道中国不仅有豆腐,还有臭豆腐、老豆腐、毛豆腐。他不知道中国的豆腐制品可以拉一条清单出来。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出于爱好,我们吃螃蟹;由于必要,我们又吃树皮。没有钱,我们在同一种食品上不断的创新。我们人口太多,常有饥荒,不得不吃可以到手的任何东西。毋庸置疑,我们是地球上唯一无所不吃的动物。只要我们的牙齿没有掉光,我们就会继续保持这个地位。我们有一口天赐的好牙,又受着饥荒的逼迫,我们就有理由发现炒甲虫和油炸蚕蛹是美味佳肴。
他们还不知道。
只有一个社会有一批有文化有教养的人享受美食的快乐或者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这个社会的烹调技术才会发展起来,而只有把这种烹调技术当做艺术去做才能形成一个民族的饮食文化。这样的例子,这样的故事在中国太多了。我们来看一看中国古代有哪些有文化有教养的人加入到这个队伍中呢!
有一个故事太典型了。
西晋有一个叫张翰的,善属文。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写过什么文章,但是有一天,我们看原文: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
我们知道有张翰这个历史人物,就是通过这短短的两行文字,任何一个谈到中国饮食文化的人,总要说起这个人,然后赞叹一句:“其真率潇洒至此!”这就是张翰对中国饮食文化的贡献。
有一首小诗写得真是太好了:
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简单,却热情洋溢,能驱走冬日的严寒。
我们拿这首诗跟张翰的例子放到一块想一想。张翰要辞官,思念家乡,找的理由的是家乡的美味。而白居易想和朋友叙叙旧,找的理由是一杯好酒。这就相当于,我们现在有人给老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说,你如果不过来,从南京带来的板鸭就吃完了。这种理由,或者这种逻辑,大概只有中国才会有。
更潇洒的事情,应该由更潇洒的人去做。更潇洒的是谁呢?苏东坡,东坡被贬到惠州,写信给他的道士朋友,说发现了一种“桂酒”,不啻为仙露,足以抵他迢迢千里跋涉之劳,东坡是率真的,而他率真的朋友陆惟谦果然不辞两千里之遥,特来品尝“桂酒”。
像这样的故事,这样的做法,不知中国者,不了解中国文化的,是不会明白的。
生萝卜切丝作小菜,伴以醋及他物,用之下粥最宜,但恨其食后打嗳,嗳必秽气。予尝受此厄于人,知人之厌亦我若是也。故亦欲绝而弗食。然见此物大异葱蒜,生则臭,熟则不臭,是与初见之小人,而卒为君子者也。虽有微过,亦当恕之,仍食勿禁。——清·李渔《闲情偶寄·饮馔部》
这段文字,选自清朝著名的戏剧家、理论家李渔的大作《闲情偶寄》,这本书共有八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写饮食。这样的文字虽写得形象生动,但似乎有些不雅。可中国古代就是有一批这样的文人,不厌其烦,不厌其俗的书写着。除了《闲情偶寄》之外,可以看看去苏轼的笔记小品,看看曹雪芹的《红楼梦》,袁枚的《随园食谱》等等等等。
举了这几个例子,大家可以对比一下,想一想,有一个英国诗人,美国作家肯屈尊俯就的去写一本有关烹调的书吗?没有,他们原本没有恰当的词语去称呼厨师,而只有伙夫,原本没有烹饪一词,只有烧煮。他们大概对这些不屑一顾。而中国的文人,衣服不妨污浊,居室不妨简陋,道路不妨泥泞,而独在吃上,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一点也不马虎,共同创造了中国的饮食文化。
最后,我们回到开头,看看梁实秋这场豆腐风波的结局是什么。我们还是亲眼看看梁实秋传神妙笔吧。
他终于忍耐不住表示了疑问:“这大概是肉做的罢?”如果这是肉做的,就要在被没收之列。所以我就坚决否认。我无法详细地对他说明,豆腐是我们汉朝淮南王刘安所创始的,距今已有两千多年,豆腐加工而成为豆腐干,其历史也不会很短。我空口无凭,无法使他相信豆腐干与肉类风马牛不相及。最后他说:“你等一等,我请农业部专员来鉴定一下。”这一下,我比较放心,因为我知道近年来美国的知识分子已开始注意到豆腐的营养价值及其烹调方法。果然,那位专员来了,听我陈述一番之后,摸了摸,闻了闻,皱皱眉头,又想了想,一言不发地放我过关。
美国海关人员的态度实在值得称道。他们检查得细致,但是始终和颜悦色,嘴角上不时地出现笑容,说话的声音以使我听见为度,而且不断地和我道几句家常,说几句笑话,最后还加一句客套:“祝你旅中愉快!”我在检查室为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要生气也没法生气。

就是因为中西文化的差异,中国的饮食文化让美国警察大呼小叫,而美国的人的服务态度也让作者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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